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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失落异化与作家的哲学思考——读何士光短篇小说《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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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娓娓叙来的《日子》,在心灵的震颤中体验到人类生存的沉重与悲怆。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嘲讽小市民的家长制意识给日子带来的阻碍和羁绊,悲吟人类在当代社会的全面异化和变态心理,构成了《日子》主题思想的二重奏?


  我们不妨走进那铅灰色调的《日子》,作一点浮光掠影的考察。小说的主人公是垂暮之年的祖母,其暮年生活的几个片断组成了小说的主要故事情节。试看祖母的形象:要么“囚禁”在屋子里,要么小心翼翼地走下院子,去窥视青年男女的隐私,而且有些莫名的兴奋,后来经过母亲的劝说,不再外出了,干的都是些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或把要用的剪刀藏起来,或把要喝的茶水倒掉,或坚持沏未开的水,甚至无缘无故地在大白天打开屋内的全部电灯或把所有的桌椅按照她的心意搬弄一遍。在“我”和母亲--祖母的晚辈生活中,祖母不仅是一个多余的人,而且是一个对生活形成阻碍和羁绊的人,这一切又根源于什么呢?作者在小说里似乎漫不经意地点了这么一笔:“确实,许多年来,我们这个家一直是祖母当家作主,只是到后来,才由母亲接替了她。”答案很显然:祖母思想深处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封建家长制意识,这种意识使得她不再当家之后发生了心理变态,人类“不能前进,因此企图倒退”(奥尼尔语),祖母正是以不可思议的行动企图追回失落的世界,平衡倾斜的心理。而这,显然与社会、与历史前进的步伐背道而驰。不啻对家庭生活有害,大而言之,如果这种封建家长制意识渗入社会、渗入国家,将会遏止历史的进程,阻碍社会的进步。我想,这是作者深沉、迂曲、隐晦的题旨所在,良苦用心所在。


  如果我们的分析到这里便中断的话,无疑是浅陋的。当人们早已不满足于非此即彼的线性思维和简单因果判断的今天,小说的主题也日趋模糊与多元化。《日子》正是这样,如果我们权且将上述分析界定为第一主题,那么小说里就还潜藏着一个更为深沉、更趋近永恒的第二主题。


  还得从祖母这一形象谈起。小说中的祖母的确是一个令人嫌憎的多余乃至有害的老朽,但作者并没有简单化、脸谱化,而是倾注了颇多笔墨的同情、怜悯等复杂的感情,熔进了作者的人生体验。作者实在是把祖母当作一个完整意义的人来描写的。祖母的行动无疑是非理性的盲目行动,她的所作所为是人异化为非人、正常心理异化为变态心理的折光,但我们从祖母的身上,分明看到我们自己将来的影子,看到人类生存困境的不幸阴影。祖母是不幸的,没有行动的自由,一切身不由己,连到院子走动的极小自由也被取消,而院子本来就很局促,她的生存空间只剩下窄窄的屋子,“真如囚禁一般了。”但她耐心地坐着,耐心地等待着什么,她所等待的也是她未知的。祖母生活在孤独之中,所面对的也是一个越来越阳光、遥远的世界。江河正在萎缩,原煤日趋枯竭、街头巷尾总是那么拥挤,小小院子被厨房、煤棚与鸡埘所侵占,祖母的生存环境就这样拥挤不堪,日趋恶化。我觉得,祖母的形象是生存困境中艰难挣扎的人类的象征,祖母周围的一切也是一个隐喻。它隐喻了人类所面临的日益恶化的生存困境。对人类前途和现状的忧虑和悲吟,使作品笼上一层淡淡的感伤之雾。在这里,作家似乎想暗示人们,当代人类面临的生存困境造成了人的异化与心理变态。在孤独中生存的人们总是在等待着什么,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对此,作家也透出几分困惑与迷惘。小说的第二主题表现了何士光这个学者型作家对人和人类生存环境的哲学思考,它是作家从哲学高度进行的洞彻的省视与参悟。这里面晃动着萨特存在主义的阴影,更显示出超然物外,消极遁世的道家风度。日本的川端康成曾说:“文学是苦闷的象征”,何士光也曾说感到“活得很累”。小说正是作家苦闷心态的折射。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从“梨花屯”的“乡场上”到都市的“日子”,何士光不仅进行了创作视野的转移调整,而且完成了审美追求的嬗变和哲学意识的超越。在《乡场上》我们看到的只是图解概念的“精巧”,而《日子》则向我们显示了一种含蓄的真诚和颇有力度的深沉,其中似乎不存在昧着良心欺骗读者的功利性创作动机。


  在探寻《日子》思想内容的同时,我们不应忽视其艺术技巧上的创新。


  《日子》保存并发布是一篇精节淡化的小说。整篇小说由祖母暮年生活的几个侧面、几个片断构成,没有大开大阖、波澜壮阔的情节,没有扣人心弦、悬念迭起的戏剧性冲突。淡化之至,以至于小说的情节只具备线索的功能和意义,这无疑是小说界的时髦追求。是非功过,笔者无意评说。而在此,我以为恰到好处,作家因此获得一种较大的运笔自由,小说也获得了平淡中见醇厚的特殊魅力。淡只是表象,是返朴归真的最高技巧,的确,情节的平淡,转移了读者的审美注意力,使小说的象征意蕴得以强化和凸现。这正如罗丹的巴尔扎克塑像,砍去的手固然可惜,但得到突出的面部表情更加生动。权衡轻重得失,不言而喻。


  象征是一种具体的艺术把握方式,以特定的具体形象表现或暗示某种观念、哲理或情感。《日子》便引入了象征模式。老祖母形象是一个象征,老祖母颤巍巍、急急忙忙抱着开门是一个象征,而她静坐在屋子里的等待更是一个意蕴深远的象征,由人而物,祖母周围那个杂乱而无序的世界又何尝不是一种象征?众多的象征在小说里构成了一个特定的象征氛围和意蕴系统,有效地烘染了人生的悲怆。


  除此两大特色而外,小说对人物心理的开掘是深刻的,也是成功的,作者从日常生活的几个侧面,都对祖母的心理进行了有力的烘托和开掘,使祖母这一形象血肉丰满、跃然纸上。


  最后,想谈谈何士光的语言。《日子》表现出何士光文学语言的一贯风格:含蓄隽永,偶有辛酸的幽默或诙谐,总蒙着一点凄惋或感伤。其形若清泉、潺溪出山;其味如橄榄、余韵悠长。这样的语言叙述模式有助于作家于平凡的事物中以小见大,在平缓的叙事中自如地抒情。


  如果说这篇小说有不尽人意处,笔者以为,充满象征和隐喻,充满哲理和思辩色彩是《日子》的特色,但特色意味着顾此失彼的偏颇与局限。这篇小说中,当人物形象不能承载象征意蕴的时候,作者就有些沉不住气,要么通过“我”发些议论,或者作者干脆挺身而出直言哲理,这在一定程度上疏远了作品与读者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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